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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憾生(九)

    瞎狼王看起来既不老, 也不瞎,他甚至不太像历人,脸上削瘦出了大块的阴影, 扁平的手腕不到一把粗, 几根支棱出来的筋骨连着一只没有血色的手,人几乎要给那厚厚的狐裘埋了。

    在北历一帮浓眉大眼的大脸盘里,他跟周楹相对而坐,说不好谁更弱不禁风,倒像从一块盐碱地里爬出来的两棵病秧。

    周楹从小在广韵宫长大, 一举一动都有教养规训, 往那一坐尚且还有筋骨在, 这位老狼王却像根泡了一宿的面条,软塌塌糟烂烂地往那一盘, 眼快睁不开了“你是奚正德什么人啊,长挺像眼不太像。”

    周楹答道“外甥。”

    “哦,怪不得。”瞎狼王刚喝完雪酿似的,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一声, 懒洋洋地说道,“那小鬼, 就知道混日子, 这些年过得挺太平啊。我给他那一剑, 前一阵金平翻个底朝天才用掉,他拿去扎了个谁啊”

    周楹“西楚无心莲。”

    瞎狼王愣了一下, 眼一下睁开了, 从狐裘里探出细长的脖子“谁西楚那个挤眉弄眼的大妖怪”

    见周楹点头, 瞎狼王突然朗声大笑起来, 他天生一双细长的柳叶眉, 比修过的还规整,眉目轮廓却极深,长相介乎于“阴柔”和“阴森”之间,这一笑却十分豪迈“你们玄隐山蝉蜕升灵下饺子似的去了一锅,什么天机地鸡的满街跑末了没抓住那秃子,倒让我八百年前留给凡人护身的剑捅了”

    周楹一拱手“还没多谢狼王。”

    “不用谢,”狼王一摆手,“老子人在那都不见得抓得住无心莲,奚正德有出息唉,我手下这帮兔崽子,没一个像样的。当年他要是留下给我当徒弟,雪狼还轮得上这废物来当”

    旁边的雪狼太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瞎狼王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忽然像是对周楹起了一点兴趣,毛茸茸地往他身边蹭了蹭“小鬼,你是奚正德的外甥,那你灵感高不高”

    周楹微微一抬眼,瞳孔中若隐若现的心魔种露出了痕迹“尚可。”

    瞎狼王对上他的目光,蓦地往后一闪“你往眼睛里弄了个什么玩意”

    周楹笑而不语。

    瞎狼王突然想起了什么“等会儿,他们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奚正德的外甥好像是”

    雪狼太子低眉顺目地提道“南宛庄亲王,周楹。”

    瞎狼王听完,缓缓坐直了,若有所思地瞪着周楹“你就是南宛那个遭瘟的顶级灵感,那我知道你是干什么来的了。”

    周楹端坐在他对面,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相传剑宗是世上第一个立心入道者,昆仑山是第一座仙山,万山之始。镇山神器无间镜,能解所有惑。”瞎狼王说道,“你是奔着无间镜来的。”

    周楹“狼王圣明。”

    瞎狼王摆摆手“不行,死心吧小崽子。你当无间镜是客栈门口的衣冠镜,谁想照谁照没人知道那东西藏在哪,掌门、大祭司和晚霜侍剑奴三人联手才请得动,凭什么给你看再说就你这一点修为,神镜里反道光能把你剁成馅在我这小住几天,你就回去吧,我找人送你。”

    周楹神色纹丝不动“事在人为。”

    “昆仑山刚落成的时候,当年西楚那个老无心莲没事也老来惦记,打跑一次又一次,我说你们这些顶级灵感都有毛病吗活得不耐烦了自己找点药喝,没事找事。”瞎狼王翻了个白眼,“别说无间镜,昆仑山的门你都进不去。侍剑奴下了南矿,那怪胎就会砍人,从来不搞什么阴谋阳谋,不能与她一战的都不配和她说话。什么百乱三只鞋的,她根本不放在眼里,也不可能纡尊降贵地跟你们结盟。南宛要是守不住矿,她正乐得接手。”

    周楹听完点点头“多谢狼王指点。”

    瞎狼王“不是,我指点什么了”

    奚平那边,带走了姚启弟子名牌的魏诚响才刚搜罗到一点蛛丝马迹有刚来投奔的百乱民看见过姚启他们出逃时坐的蒸汽车。姚启从南矿出发,肯定是要逃回国内,和终点是清楚的,顺着百乱民的线索,魏诚响他们很快找到了废弃在大雨里的蒸汽车。

    她在车里搜到了一块摔烂的怀表,上面带个颇为时髦的司南小针,穷乡僻壤里飞天遁地的高手们谁也没在意这凡人的奇技淫巧那司南小针指的不是南。

    魏诚响捏着骰子一撒手,跳出个“豹子”,当即拎着弟子牌追了过去。

    奚平刚叮嘱完她小心,就听见周楹给他传信道“晚霜侍剑奴拒绝和谈,以为她坐镇北历矿区,不需要盟友,昆仑也不会见我。”

    奚平皱了皱眉“就是说此路不通。”

    他一边留着眼关注魏诚响那边,一边迅速盘算北历实力够强横,不吃坑蒙拐骗那套,看来只好暂避其锋芒

    周楹打断他思绪“我的意思是,你让她需要就可以了。”

    奚平“三哥,你怎么刚去没几天,口音都跟着那边人跑了再说一遍我没听清,什么”

    周楹耐心地说道“蝉蜕要是想隐藏行踪,百乱之地那些大小邪祟未必察觉得到,百乱三杰恐怕还不知道晚霜南下,凭他们的手段,在剑修蝉蜕面前可能确实是不值一提。你暗中帮他们一把,不要让北历人那么高高在上,不然我们这边没有筹码,没法往下谈。“

    奚平木然道“我,人在玄隐山,伴生木一棵也种不下去,鞭长莫及,手下能用的只有半仙陆吾和不仙的百乱民你让我去搞蝉蜕剑修,还得偷偷搞不能暴露自己,因为事后要以此为筹码坑他们合作”

    周楹道“不错。”

    奚平柔声说道“殿下,您就在那边放羊吧,别回来了。”

    上次在玄隐山,这位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一开口就让他“拖住章珏”,这回又轻描淡写地让他“设计剑修蝉蜕”当他南圣转世吗,拳打月满脚踢蝉蜕,说显灵就显灵,还有求必应

    早知道当年周家在无渡海里养什么魔养个他奚平不就得了随便喂点饭,二三十年就长成,又省工夫又省钱

    “别扯淡了,干不了,你行你自己去。”奚平决定不惯着他毛病,一锤定音道,“南矿保不住拉倒,爱谁占谁占,我一时半会儿又不缺灵石使,关我屁事。我只管我的人。那北历剑修既然这么厉害,干脆让她把一帮邪祟都干掉呗,她杀人我们捡漏,巨鲸落够万物活好一阵呢,等我收拾了西楚南蜀再说”

    周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道“宛阖之战,飞琼峰主的长兄支毅将军奉命追击南阖残部,殉国,葬身在了南阖,你知道吗”

    奚平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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